〈文/范思琪〉

愛沙尼亞印刷博物館一角

愛沙尼亞印刷博物館一角

Note.2 版畫機構可以不靠政府/企業補助來生存嗎?
歐洲到處看的到博物館,或文化機構。那以版畫為主題的博物館/機構有哪一些呢?這些博物館/機構又是如何經營的呢?是我比較好奇的地方。因此在行程中,排了不少版畫相關的博物館/機構行程。參訪下來發現,這些博物館/機構大多是由國家或地方政府資助經營,如馬賽版畫中心、拉盧維耶爾版畫中心、Mglc國際版畫中心、普朗丁莫利斯印刷博物館、古騰堡博物館、杜勒故居等。另外還是有一些是由私人單位經營,但在某些程度上,接受政府文化機構補助或企業贊助,例如芬蘭赫爾辛基版畫協會自行經營的G畫廊 & Grafoteekki,利用會員作品的多樣性,每月固定有一個會員個展在畫廊展出,並將畫廊一半的空間,作為常態的會員作品販售區,然而版畫協會的年度大事,和雕塑協會同辦的藝術博覽會,則是由政府的資助下進行的;羅馬尼亞的實驗計畫,為東歐的一個私人版畫組織,以舉辦IEEB實驗版畫年展為主要活動,其活動經費主要是尋求企業贊助,像今年的IEEB則是獲得OMV石油公司支持;愛沙尼亞的塔林版畫三年展基金會,專為舉辦塔林版畫三年展而設立,目的是推廣波羅的海藝術家的國際性版畫展,然而其背後辦展經費,也是來自其他基金會的資助。因為如此,愛沙尼亞印刷博物館的經營方式便顯得特別,在人力資金缺乏下,卻不依靠政府補助與企業贊助,以與多方機構合作的方式,共享彼此的資源,來維持營運,展示了另一種自營生存術。
走進愛沙尼亞印刷博物館,沒有一般博物館文物擺放規格,裡頭印刷機置放於博物館各處,隨人使用,像極了印刷工坊,迎面來的是國際志工,來向我導覽解說博物館。結束後,付些費用,體驗用活字印刷機印明信片,離開前,還可以買一些獨特的紀念品(由回收材料製成的手工筆記本和書架),如果不過癮,再參加駐館藝術家的假日體驗工作坊,來度過一個充實的午後。博物館位在愛沙尼亞的第二大城塔爾圖,走在街道上,如果沒有地址,很難想像在外觀看似民宅的建築物,裡頭有一個印刷博物館,但來這參觀的人,不少是慕名而來的外國旅客。博物館的建立,是從搶救一批被淘汰的印刷機開始,目的是要記錄保存古老的印刷術。博物館在資源匱乏下,以與多方機構合作的方式經營下去,例如和EVS歐洲志工組織合作,定期有國際志工來博物館服務、和CCC文化組織合作藝術駐村計畫,提供駐村藝術家工作室及設備、也與紙博物館聯合舉辦工作坊等。整體來說,博物館是小規模經營,裡頭展示的設備,絕大多數都是外界捐贈而來。並且和志工機構合作,解決人力開支問題,和文化機構合作,提供場地設備,共享藝術駐村資源。並從遊客的體驗活動,及對外場地租借,販售回收材料製成的紀念品(同時也放在其他商店寄賣)為收入,來維持博物館運作。除此之外,也發現博物館和當地也維持相當友好的關係,駐村藝術家的成果展,不只是在博物館,常常可以在當地的商家展出,而且當地方政府在辦活動時,博物館有時也會配合參與。博物館能如此自立經營下去,我想是有它的道理在。

塔林版畫三年展一隅

塔林版畫三年展一隅

Note.3 為了版畫的未來,用這招有效嗎?
你認為未來的版畫發展會是什麼樣貌?你覺得未來版畫會漸趨式微嗎?在歐洲有一群關心版畫的人,未雨綢繆,正思考著這類問題,並以實際行動作出回應。「暗語:版畫」(Password: Printmaking)是一個由歐盟資助、為期兩年的計畫(2012-2014)。計畫為由六個歐盟(國家)版畫組織組成聯合陣線,藉由共同舉辦活動,分享資源,活化彼此,作經驗交流,以連結出版畫新的可能性。計畫分別為以下六個組織組成:MGLC(International Centre of Graphic Arts,斯洛維尼亞)、TPT(Foundation Tallinn Print Triennial,愛沙尼亞)、FMC(Frans Masereel Centrum,比利時)、SMTG(International Print Triennial Society,波蘭)、MMSU(Museum of Modern and Contemporary Art,克羅埃西亞)、HAE(Hablar en Arte,西班牙)。這些組織有個共同點,都是在處理現代/當代版畫的研究、推廣、收藏、製作和出版。在這兩年的計畫裡,各個機構同意的前提下,規畫以下的交流活動:1. 藝術駐村-分別由每個機構送出並接待兩位駐村藝術家。2. 巡迴交流展-六位策展人選出二十四位藝術家作品,作連盟國家的巡迴展。3. 工作人員交換-各個機構的版畫師或行政人員作兩星期的相互交換交流。4. 國際版畫研討會。5. 版畫相關工作坊及活動。這計畫希望藉由交流活動,讓各國的版畫交織成面,好以在當代藝術裡找到定位。而這次旅程剛好參與到,他們在斯洛維尼亞所舉辦的國際版畫研討會,研討會的內容分成三部分,分別在討論版畫在當代藝術的角色、探索版畫藝術的界限,及談國際版畫展(含雙年展、三年展及藝術節)的過去與未來等問題。其發表人除了(版畫雙年展)策展人、版畫創作者、機構負責人外,也邀請幾位其他領域的學者參與討論,由不同的觀點切入談版畫,展現了這個計畫的氣度。
然而,讓我比較好奇的是,這計畫在執行面及效益部分,六個有理念但不同背景的組織,如何達成共識作活動,這過程想必不容易,而且光是執行計畫,是否就可以改善當下版畫的處境呢?或許就如「暗語:版畫」成果書上所寫的,這計畫是作為一個開端,透過各國藝術家、策展人、機構相互交流,希望未來能因為這個計畫,而產生或大或小新的連結關係,達到計畫的最終目的。整個「暗語:版畫」計畫是由MGLC國際版畫中心所主導,中心位在斯洛維尼亞,當初設立是為了籌辦,堪稱歷史最悠久的盧比安納版畫雙年展,現在中心不只在推廣版畫,近幾年開始與其他機構合作,參與或策畫不少藝術計畫,「暗語:版畫」計畫便是其中之一,而其他的計畫例如2011年和奧地利應用藝術博物館、捷克裝飾藝術博物館合作,舉辦「藝術家的書」競賽且作巡迴展出:2008-2010年,和法國CNEAI及德國不萊梅現代美術館合作,連結每館藝術出版品的知識經驗,擬出一套出版方針,幫助彼此在藝術出版品的經驗。夾在奧地利、義大利及克羅埃西亞的斯洛維尼亞,地理位置很容易被人忽略,然而MGLC國際版畫中心,主動和他國連結,合作參與不少藝術計畫,這積極的態度,讓人很難不注意到它。

暗語版畫計畫-版畫研討會現場

暗語版畫計畫-版畫研討會現場

結語
這三個月走訪版畫相關機構,雖然並不是每每順利,像是曾錯過check-in時間,眼睜睜地看著飛機飛走。曾在近零度的低溫戶外,等上三個小時,結果最後還是被機構創辦人放鴿子等等。但有時也會遇到很棒的事,和參訪機構的館員相談甚歡,結果在館內買書時,還收到不少贈品等等。走訪過程中的不確定感,永遠不知道,接下來會遇到什麼樣的人事物,大概就是旅行最有趣的地方。對我來說,這次參訪,收穫最多的是在,對傳統版畫的再認識,及看到「合作」概念的應用。除了自己受益外,也希望以上提供的資訊,能對讀這篇文章的你/妳,在版畫資訊蒐集、手邊正在思考的問題上等等,能有所幫助。(End)

〈文/范思琪〉

起身前

普朗丁莫利斯印刷博物館一隅

普朗丁莫利斯印刷博物館一隅

你知道世界各地版畫的動向嗎?我很好奇,我也想知道。在這好奇心的驅使下,加上申請到歐洲駐村機會,和獲得經費補助的契機,今年自行規畫了三個月(五週駐村、兩週學習、五週參訪),以版畫為主題的歐洲旅行。參訪地點多是平常網路蒐集的口袋名單,因為又喜歡旅行冒險,想去台灣人較少旅遊的地方,最後選定以下七個國家:比利時、德國、斯洛維尼亞、義大利、羅馬尼亞、芬蘭、愛沙尼亞,來滿足自己對版畫的好奇心。參訪過程中有時參觀,有時作口頭訪問,以觀察和了解的心態,去看旅途上遇到版畫相關的人事物,整個行程下來,可以說收穫滿滿,但,如何分享這三個月的收穫呢?如果逐一地介紹機構,我想這些訊息可以在網路上得到,應不需占太多內文比例才是,想了許久,最後決定寫成筆記形式,像是在筆記本裡記要點一般,將沿路上遇到的人事物、體會和感想,融合寫成幾個要點,以作分享。另外,自己接觸版畫的資歷不長,所以接下來寫的內容,不足的地方,也請老師及前輩們多多指教。

在寫筆記前,先大略介紹這次參訪的機構、工作室及展覽。

名稱(機構、工作室、展覽) 簡介
馬賽版畫中心
Frans Masereel centrum
經營藝術駐村為主的版畫機構,位在比利時。
安特衛普皇家藝術學院Royal Academy of Fine Arts
版畫研習營
為期兩天的版畫研習,示範四色石版印刷,講者為來自捷克以石版畫特長的Petr Korbelář先生
拉盧維耶爾版畫中心
Centre de la Gravure l’Image imprimée
位在比利時,推動歐洲當代版畫藝術的機構。
Mglc國際版畫中心
International Center of Graphic Art
負責舉辦世界歷史最悠久的版畫雙年展機構,位在斯洛維尼亞。
「暗語:版畫」國際版畫研討會Password:Printmaking 「暗語:版畫」計畫的系列活動之一,在斯洛維尼亞舉行。
Il Bisonte版畫工作室
Il Bisonte International School of graphic art
具系統且完整傳統凹版畫課程訓練的私人學校,位在義大利,常吸引許多國際學生前往學習。
普朗丁莫利斯印刷博物館
Plantin-Moretus Museum
唯一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列入世界遺產的印刷博物館。
古騰堡博物館
Gutenberg Museum
改變西方印刷史的-約翰.古騰堡的博物館,擁有世界第一套活字印刷術印製的42行聖經。
杜勒故居
Albrecht Durer’s House
版畫大師杜勒生前住過的房子,房內有創作經典留世作品的工作室。
實驗計畫
Experimental Project
羅馬尼亞私人非營利機構,舉辦IEEB實驗版畫年展為主要活動。(註:訪問未完成)
G畫廊 & Grafoteekki
Gallery G & Grafoteekki
赫爾辛基版畫協會所附設的畫廊,經營的方式是利用會員作品風格的多樣性,販售作品。
愛沙尼亞印刷博物館
Estonian Printing Museum
古董印刷機的第二春,一個可以親手印、可以隨手摸印刷機的博物館。
2014芬蘭迷你版畫展
Miniprint Finland 2014
由芬蘭赫拉蒂版畫協會主辦,是開放立體版畫徵件的國際迷你版畫展。
第十六屆塔林版畫三年展
16th Tallinn Print Triennial
位在愛沙尼亞,為策展型的國際版畫展,走向國際化的同時,亦著重在波羅的海藝術家推展上。

備註:在文章中出現過好幾次的英文字詞「graphic」,目前還未找到合適的翻譯字詞,所以先以「版畫」來代稱。

筆記一 作版畫的人都很「死腦筋」?

Il Bisonte 版畫工作室的 Vincenzo Burlizzi 老師及學生

Il Bisonte 版畫工作室的 Vincenzo Burlizzi 老師及學生

從前求學時期,有時會聽到一種說法,說作版畫的人都很「死腦筋」。我聽到後,覺得很有趣,因為從其他人的眼中,作版畫的人似乎存在著某種共通特質,而且已經可以用文字來歸類。如果如此,作版畫的人有什麼特質呢?如果作版畫的人真的是死腦筋,那又如何的死腦筋法呢?這是我很好奇的地方。這次旅行,在義大利認識了Vincenzo Burlizzi老師,我從他身上得到啟發,找到了可能的答案,一些作版畫的人擁有的特質。Vincenzo Burlizzi 是義大利Il Bisonte版畫工作室的老師,原念建築的他,因喜歡版畫,不顧家人反對,放棄建築,從學生的身份進工作室重新學習,幾年後受提拔轉為助教,最後升格為老師,一路走來已在這待了20多年,「這裡(工作室)是我重生的地方」他說,又說未來離開人世後,希望能把骨灰放在工作室的一角,繼續守護著工作室。Vincenzo老師的生命經驗,這種對版畫/工作室從一而終的精神,對我來說,或許反映了作版畫的人特有的特質,就是那種對某件事物付出熱情、堅持到底的「死腦筋」性格。

安特衛普皇家藝術學院石版畫研習營

安特衛普皇家藝術學院石版畫研習營

除此之外,我在他身上也認識到,版畫從「技」成「藝」的一面,他告訴我每個版種就是一門學問,需要長時間鑽研,除了懂得印製版畫外,相關的材料學、工具製作、歷史背景等,都需要有一定的了解才行。工作室創辦人Guaita女士曾告訴他,對一般有興趣作版畫的人,大概花五年的學習就足夠了,但至少要投入十年以上的訓練時間,才有可能成為一名專業。雖然曾受過藝術學校的版畫課程訓練,如果從這標準來看自己,離專業大概還有一段路要走,不過老師勉勵我說:「(作版畫)剛開始會先和版奮鬥一陣子,經歷一次次的失敗後,然後有一天,版便會開始回饋你。」,看起來版畫專業的養成,是需要不斷地磨練技術,靠大量的實作經驗累積,以讓「技」成「藝」。從前看以版畫為表現的創作者,常常執著於單一版種或技法來創作,原先認為,這是為了要炫技,現在從另一角度來看,其實作品呈現的是,他們鑽研版種的階段性成果。我在這個工作室待了兩個星期,以學習雕凹線法(engraving),在這過程中,老師不吝分享他對版畫的體悟,及一些作版畫的「眉角」,像是他跟我說:「版像是位演員,它可以演出不同個性的墨色及畫面感覺,這需要長時間去試,才知到哪個適合畫面。」,或是「凹版畫的各項技法,有各自合適的油墨,例如雕凹線法適合較黏稠的墨,而美柔丁則適合較稀的墨」等等。雖然這些「訣竅」在版畫學習上非常受用,但待在工作室的那段時間,與其聽他說,有時倒不如想直接鑽進老師的眼睛,真想知道從他的眼中看版畫,會是什樣樣的情景,或許對我來說那些可愛又可恨的版,在老師眼中,應該都是閃閃發亮、非常迷人的吧!

 

續讀: 起身,走在歐洲版畫路上:歐洲七國版畫筆記(下)

<文/廖秀梅>

過了「而立」好多年,在工作及家庭的雙重羈絆下,重回校園攻讀碩士學位,從沒想過熄滅已久的創作熱情會在依山傍水的「友點子創作工作室」中被燃起,更凝聚了一群有創意、有熱忱的大小點點們一同創作,從事社造。一切得話說從頭‥‥‥

一場版畫研習中,結識了台師大客座專家暨駐校藝術家-沈金源老師,在沈老師親切不藏私的傾囊相授之下,習得版畫領域的些許皮毛,自此確立創作的媒材與方向。版畫異於其他藝術創作類別,需要專業的器材機具輔助,也需要像沈老師這樣學有專精的老師引導提點,但苦無創作環境的我,身陷於窘境中,眼看這股重燃的熱情將要熄滅了。

睿智的沈老師看出我「無米之炊」的難為,但師生倆以人物力皆不足的條件下,催生一間可以恣意創作的版畫工作室,可說是遙不可及的夢,但夢竟然成真了!在沈老師摯友-賴振輝老師的牽線號召下,攜家帶眷的我與一群有志從事版畫創作的夥伴們,在離家二三十公里之遙的基隆市五堵區友一社區,籌組了「友點子創作工作室」。承蒙屋主同時也是友一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蕭雪女士的「無料」租借,大夥花了相當多的心思心力,將原本閒置的空屋整理成窗明几淨、設備齊全的專業版畫工作室。我終於找到一隅自在創作、熱情不滅的天地。

這間工作室是女兒們口中-「基隆的家」,但剛開始「成家」卻是歷經重重阻礙與困難:沒經費,就自掏腰包;沒人力,就打遍電話找來壯丁;沒設備,就撿別人不要的;沒機器,就央求廠商半買半相送‥‥‥,一點一滴一步一腳印,這個家可說是匯集大夥的心,胼手胝足建立起來的。如今,這個家成了夥伴們自豪的大家庭,每次聚首,大夥不分彼此的照應,連我帶去女兒們也受到關照,被大夥稱為「小點點」,而大人們就是「大點點」啦!每當大點點埋首創作、小點點則在旁信守塗鴉,大點點、小點點齊聚「友點子」,點子源源不絕、笑聲不絕於耳。

工作室的兩位靈魂人物-沈金源老師與賴振輝老師,在版畫領域中鑽研創新四十年不墬,亦是相知相惜的同窗好友,一莊一諧互補的個性充分反映在他們的創作上:沈老師堪稱凹版第一把交椅、賴老師則以凸版併用版見長;沈老師擅長電腦繪圖設計、賴老師則喜好手繪直覺即興。每回研習,看兩老使出渾身解數、搬出傳家絕活,只為了不讓我們遠道而來卻空手而回,過程中,他倆一搭一唱、吹捧調侃,彷彿在欣賞一齣「對口相聲」,堂堂精采。同時擁有兩位國寶級藝術家坐鎮指導,我們何其有幸!

漸漸的,周遭社區居民感受到我們深耕立足的心意,常常雪中送炭般的噓寒送暖,為我們準備一盤盤熱騰的飯菜、遞來一杯杯香醇的咖啡。蛻去日據時代採礦風采的「友一社區」,在時間洪流中,被世人所淡忘,這裡除了二個大型封閉式社區外,舊有的聚落顯得頹圮滄桑,但是因為「友點子」的存在,它成了社區的精神象徵,成了居民心繫的所在;慢慢的,「友點子」肩負著社造的使命,原本只想單純創作的大夥開始捲起袖子,協助友一社區發展協會推展各種活動,為社區注入一股活水,點滴力量大,點與點連成線、構成面,創作之餘關懷社區,兩面兼顧,真是意外的收穫。

猶記工作室開幕那天,一掃連日陰霾,晨曦映照在每一個人臉上,顯得朝氣蓬勃。賓客雲集,其中「台灣版畫之父」-廖修平老師更親臨現場,除了揭開工作室序幕外,一向寡言的他,對大夥的勉勵不是因為他個人捐了一台全新的壓印機而鼓勵大家盡情創作,而是拋磚引玉,希望藉工作室的成立,作為社區文化再造的契機。我看見台灣第一代版畫大師的丰采、第二代的堅持,而我們接下第三代、甚至第四代‥‥‥的傳承使命。

大小點點匯聚一起,猶如筆鋒繽紛落下的墨點,將開枝散葉,壯大成蔭。桃園到基隆,一段原本陌生遙遠的路途,隨著往返次數遞增,變得熟悉親切。如果問我「友點子」怎麼走?我會說:指引「友點子」的路徑猶如尋寶的過程,循著當年採煤的路徑,這裡成為新寶地,蘊藏著珍寶,等你來挖寶。
20130525-75

朱小瑄 / 漢珍數位圖書公司 / 台北,

因從事數位出版產業 ,與日本學術界及出版界有業務往來,出差之餘喜歡抽空閒逛東京神保町古本書街,發覺“浮世繪”的普及是日本版畫興盛不衰的原因,也引起對版畫之興趣。近年來有機會認識台灣一些年青藝術工作者,經討論是否就當代、東方意涵,創作出一系列版畫的可能性?很高興目前已有多款畫作進行中。

<文/趙予彤>
「二枚腰版畫工房」聚集了一群人,這些人來自不同的領域,有人專攻水墨,有人擅長兒童插畫,有人以文字書寫見長,有人以教英語為業,再加上校內的美勞老師們,平日大家的生活鮮少交集,唯一的共通點,就是對版畫的喜好。

這個團體的另一個封號叫做「榮華幫」,這個暱稱源自於幫主的大名,「郭榮華」這三個字比起「二枚腰」更廣為人所知。每週一次的課程,總是笑聲不斷,三不五時還會上演搶人的戲碼,此起彼落的呼救聲,充斥了整間教室,老師是轉個不停的陀螺,負責解決疑難雜症,鬧哄哄的盛況一點也不輸給兒童畫室,不管是輕熟女還是熟女,大家此刻全變成了小孩,反正發出求救訊號,自然有人過來幫忙。「做版畫可以讓人變年輕喔!」我這麼想,卸下平日嚴肅的教師形象,放下千斤的煩悶俗事,將自己歸零,全心全意地學習著,想起來是一件相當幸福的事!

我在二枚腰的日子到底有多長呢?掐指一算,也有兩千多個日子了啊!有時候並不覺得在上課學習,倒像在進行一趟旅行,「二枚腰」是一輛列車,行駛在浩瀚的宇宙。它讓我聯想到一部日本電影《不思議幸福列車》,有一輛神秘的火車在每個偶數月的第三個星期五深夜的零時零分,從大阪車站出發,在夜色中疾馳而去,沿途停靠幾個迷人的小站,最後來到不知名的終點。一張票任意在哪站下車都行,抱持著不同目的的人們,最後都因為這趟旅程而有了新的領悟。

我們的列車停靠過很多地方,身為列車長的郭老師,曾帶著大家到椿元的「椿版畫工作室」奮戰到精疲力竭,也曾請來凹版達人陳華俊和張賀榮前來指導鋅版腐蝕的技法,除了版畫領域的研習,偶爾去看看畫展,也會拜訪製陶的藝術家,他說:「讓你們看看藝術家是怎麼生活的!」在偏鄉僻壤中,我們看見了單價動輒三、四十萬的天目茶碗,也看見了堅持藝術生涯桀驁不馴的靈魂,動用層層的人脈為我們交織出密密的網絡,豐富了生命。

學習過許多版種,從紙版、鋅版、合羽版到絲網版,繞了一圈又回歸到老師的最愛--水印木刻。「為何獨衷水印木刻?」我問。「沒有理由,就是對味!」老師說。被無可取代的質地徹底征服,這種經驗我確實發生過。有一年夏天來到一處靜謐的禪寺,眼前明明是蓊鬱的樹林,可是腦海中呼喚我的卻是雪的畫面,那是用層層疊疊的灰、黑與白,以水印木刻印製而成的雪景,就是後來所完成的「永平春雪」。至今我仍無法解釋,這個神祕的驅使力從何而來。

我在二枚腰的日子,有時會不發一語埋首苦做,有時會跟大夥兒鬧在一塊瞎聊,有時只是悠閒的晃蕩。咦?「二枚腰」最初的意義究竟是什麼呢?十個人中應該會有九個人發出這個疑惑,嗯!這說起來又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了……。

民國八十一年五月二十九日至六月三日,中華民國第十二屆全國版畫展在金門縣「農會之家」舉行,首日舉行隆重開幕式,適逢李登輝總統前往金門視察,李總統登輝先生蒞臨會場觀賞作品,李錫奇理事長陪同總統觀賞作品並加說明,總統參觀後特別予以嘉勉鼓勵,還與全體會員合照留影,拍照前省長連戰特別問顧重光說,剛才你跑那裡去了?顧老師回答說,喔我出來透透氣,(事後顧老師向我們透露出說,他可能是頭髮與鬍子太長,被護衛人員誤解而被擠出會場的,大家聽了都不禁莞爾一笑),隔日媒體詳盡報導總統蒞臨看畫,注重藝術文化的消息,獲得當地軍民踴躍前往參觀欣賞,頗獲好評,盛況空前;既如李理事長在應邀致詞時,也對「全國版畫展」首度在金門受到重視和熱烈迴響,表達感謝之意,認為金門雖小,卻享高知名度,今後應更重視文化藝術,關懷培植後輩,以提昇金門成為有文化、藝術、氣質的「文化大縣」。

同去的會員有:顧重光、劉洋哲、鐘有輝、黃世團、陳國展、龔智明、徐明豐、以及文建會李戊崑科長、另有中央日報與聯合報兩位女記者同行;五月三十日金門縣教育局邀集社教館與當地中小學教師、藝術家參加,舉辦大型的版畫座談會,就版畫教學,創作實物務上作了良好的意見溝通,金門社教館長楊成業代表文教界歡迎版畫學會蒞金指導,對「全國版畫展」首次在金展出,並蒙李總統蒞場參觀,確為地區藝文一大盛事,望教師與藝文界,能實質助益教學,提昇各人藝術素質與新理念。李理事長於結論時,除表達感謝之忱,並望成立金門畫會,重視文化建設,提昇藝文水準,朝國際性邁進,座談會圓滿結束。

第三天我們搭乘巴士,參觀金門名勝與戰地景致,首先參觀莒光樓,登太武山、看毋忘在筥石碑,山頂有廟,向下俯瞰,景致優美;中午到高坑吃牛肉大餐,豐富美味,酒足飯飽後,照例上廁所,萬沒想到就開始我的迷蹤記,我去廁所一進一出,與理事長擦身而過,二十秒後我出來,不得了啦﹗巴士離我不到十公尺,卻啟動開出去,我急忙揮動雙手還大聲吆喝,沒有用,沒人理睬我,巴士右轉出村急駛揚長而去,瞬間消失不見,我站在那裡一臉茫然,心想被放鴿子了,等回過神,悻悻然走到村外公路上,公路兩邊空蕩蕩的,木麻黃樹消失到地平線外,甚麼也沒有,心想如何奔向古寧頭去?還好上天憐憫,一刻鐘後,出現一位阿兵哥,我向他詢問,如何去古寧頭?他好心的說,你等等,會有公車向左開向縣府金城,你搭到那裡,再叫計程車去古寧頭,我磕頭一再謝謝,他如耶穌一樣地走了,不久果然搭上了車,回到金城,那裡才有計程車,我請司機急速駛向古寧頭,趕到那裡,他們用望遠鏡正在眺望廈門大陸,我喘下氣來,去向理事長報到,說我被落單的事,他也驚訝的說,大家一上車都睡著了,沒有發現少了人,還好你機智找到我們了,沒事就好了﹗其他人也笑著說,好在你不是第一次來,否則就麻煩大了,我的迷蹤考驗也到此打住;之後的行程,我寧可早先一步,也不敢比他人慢。

隔日我們去馬山,李理事長的故鄉,看到八二三砲戰的遺跡,砲彈留在房屋上面的許多砲痕纍纍,令人怵目驚心,可想見當時的戰鬥激烈;之後去參觀金門酒廠,每人獲贈一瓶精裝高粱酒,再去金門陶瓷廠,每人現場畫了兩件陶瓶,留下記念,之後又參觀了許多古厝,如保月樓、許允選洋樓等等,各拍了不少照片,我們把大部份展覽版畫作品,列冊捐贈給金門縣政府收藏;由於時間不足,還有許多古村落,未及造訪,在意猶未盡下,結束展覽、座談、參觀、整個行程,我們搭機返回台北,心中想著希望能有機會再訪美麗的金門。

版畫軼事:我的馬連/郭榮華老師

一九九六年參加台北縣民安國小的版畫研習,所做第一個馬連是王振泰老師指導的,這場研習也開啟我與版畫的一段因緣。

十多年來,因教學和創作的緣故,常有機會接觸各種不一樣的馬連,不論尺寸、材質和式樣。針對印刷品質的需求,合用的馬連還得靠自己研發,起初我會拆解台灣和日本的馬連,仔細比較其中的異同,不斷的觀察與嘗試,漸漸能夠恰到好處。

我使用過的馬連很多,但有四個馬連是我的最愛。

最愛的馬連之一,是我實驗的結果。先用洋干漆浸潤綿繩,等待乾透變得硬挺,再將綿繩用繞圈的方式,黏在白玉卡紙上,成為繩餅,再用竹皮綁成馬連。浸泡洋干漆可增加綿繩的強度,能使馬連更具備印刷時的力道。材料取得容易,也方便自製,合乎簡單便宜、好用的推廣條件。

另一個最愛的馬連,所使用的繩子,是自己手腳並用搓成的。多年前,藍染達人陳景林老師送我一把產自馬達加斯加島的「拉菲亞草」,那是纖維最強韌的草,他還教我如何把長短和寬窄不同的兩根草,搓成粗細一致的草繩。忙了幾天,才完成兩個拉菲亞草馬連,得來不易的當然稱手。

第三個馬連,是日本朋友今村喬先生帶來的,當時的價值等同一只精緻的小鑽戒,我常戲稱它是「鑽石馬連」,這是一枚由「菊英工房」製作的專家級馬連,能印出一些平常印不出來的色彩質地,在水印木刻的創作上,扮演著重要的角色—也是我的好伙伴。

第四個馬連,是李佳芬送的,她是第九回川上澄生木版畫大賞得主,師事小山松隆先生,她學習傳統竹皮馬連的全套製作工序,從她那專業職人的成箱行頭,不難想像學習過程的點滴甘苦。幸運擁有這只馬連,更要加倍努力才不辜負這個禮物。

馬連,是水印木刻版畫的必要工具,也是印證浮世繪特有質感的要角。在這樣機械複製的年代,雖然各種壓印機器的便捷省力,它所能印刷出的道地風味,依舊令人迷戀,依舊不可取代。